导言
我初次了解神秘迷人的中国要追溯到1987年。在那个年代,艺术展览名声狼藉,不能正大光明的举办——只能偷偷摸摸的找地方匆匆忙忙的办个库房式的展览,还不时被政府主管部门所查禁。当时还处在萌芽状态的艺术展,在过去5年中已经成长壮大,开花结果,为世界艺术做出了重大的贡献。现在,西方博物馆正在竭尽全力的与中国的某些艺术家建立并培养良好的关系,希望他们成为当今或者未来能够代表中国艺术成就的新星。自2005年以来,西方主流的艺术拍卖行都开始将注意力投向中国当代艺术作品。结果就是,今天世界上仍然在世的、最畅销的10位艺术家中,两位来自中国。和这个国家的其他领域一样,中国的艺术正以日新月异的节奏,大踏步的跃进着。
本图录和展览试图向观众呈现中国当代雕塑艺术实践的全景。当然这是非常困难的一项任务,难度之大就好像问一条鱼水是什么一样。其实,这个项目最多只能展示我所熟悉的、且有幸合作过的几位艺术家的工作成果。另外,这项目本身也历经各种变化,才不断成熟。开始,我只是受邀委托一群艺术家创作新造型的椅子。后来,这些艺术家根据自己的理解和想象实验出各种各样的造型。其实,他们中多数人从来没有从事过三维立体介质的创作,其中只有一个人设计过椅子,但是他们在创作中所展现出来的热情和奔放的原创力让我惊讶不已。CCP这样的项目,其风险在于很容易被误解成某种哗众取宠的行为,开设计界的玩笑而已,但实际上这是再真实不过的设计创新。历史上许多知名艺术家都曾经设计过兼具功能性和实用性的雕塑作品,其中包括很多战后大师级的艺术家,例如Isamu Noguchi, Franz West, Donald Judd, Rachel Whiteread 和Scot Burden。今天执着于分辨艺术、雕塑和设计之间的细微差别已经没有多大意义,这些领域之间的界限已经变得模糊,实际上已经是一回事了。
艺术是个人对社会或世界的自主观点或解读,因此只有艺术家本人最清楚其作品的创意来源。正是由于这种独立意识,艺术作品才具有鲜活的生命力,才能使得每个观众都能自由的解读或评论艺术作品。功能艺术超越了单纯的设计复杂物件的理念,通过借鉴家具日常的、合理的实用功能,阐释了视觉和意识形态的解决方案。如果舒适和实用功能给最终的作品带来锦上添花的效果,无疑是件皆大欢喜的事情,因为CCP的初衷本来就不是单一的。另外,设计作为一门学科而言,并非仅仅是一种自我表达。设计的本质是针对共同问题找出解决方案的过程。设计师必须受行业逻辑的条件限制。但是,今天很多产品设计师的作品被奉为艺术并不过分。例如Marc Newson, Shiro Kuramata, Ettore Sottsass, Ron Arad和Droog。这些设计师的工作风格似乎越来越像艺术家。他们的解决方案,称为“概念设计”,大量借鉴了当代艺术的实践成果。如果在参观完今天的当代艺术展览后,你对什么是雕塑,什么是艺术的理解变得不混沌不清,这并不意味着你退化到不懂雕塑艺术或设计的地步——实际上,这可能说明你对这艺术和设计世界内涵的理解已经进入了更高深的一个层次。艺术和设计的联姻,使得艺术家和设计师都可以自由的实验新的创作方式,创作出令人兴奋的,引人共鸣的作品。这一联姻的结果是派生出不属于任一领域的变体艺术形式(其中最有名的一个例子就是Unmask)。要体验这个创新的过程,首先要沉浸并且感受所谓“快乐引力”的吸引力。这些衍生的新作品,无论从形式、构图和质感上,都传递出一种纯粹的直观性和美学张力。师建民作品的创作理念则截然不同,师建民非常喜欢陈列对立性的元素,例如新和旧、自然和人造;并擅长展现这些元素之间的矛盾冲突。师建民的作品中,在这些矛盾力量交织碰撞的边界上,展现出一种永恒的、升华的优雅形式,仿佛诗歌的韵律,婉转回荡。 项云的创意来自仙人掌。她的作品幽默感十足,呈现出一种超现实的气质,引人入胜,但又有十足的挑衅性。这是她在取材、颜色和形式上做出大胆尝试的结果。在她的艺术创作中充满了对仙人掌的热爱,这使她的作品看起来非常独特,给人以魔幻般的感觉。慕辰和邵译农的作品《 题目》则显得平和朴实得多,其风格十分忧郁,好像瑟瑟的落叶在时光流逝中发出的回声——这是记录中国时代变迁的证词。缠绕的绷带让作品看起来好像一位逆来顺受的受害者,沉默但是不卑不亢,神秘但是发人深省——在这思想深刻的作品中,这对艺术家展现了炉火纯青、智慧深沉的技艺。
王庆松的作品展现出来的是深刻的嘲讽感。通过推拿工具,他把老式椅子隐晦底色的那种不舒适的感觉呈现给观众,让我们觉得深陷在一种极为矛盾的情绪中。庆松具有一种罕见的能力,他可以给熟悉的物品赋予陌生感,让人初见之下,既觉得兴奋,又觉得惊诧莫名,久久回味难忘。
向京运用蜿蜒、丰腴怪异的方式讲述了一个警世故事,每个启承转合都紧紧抓住观众。何云昌的建筑家具强制性地使用了音乐元素,创造出集成的建筑效果,表明了民房建筑不仅仅是一种微观建筑,但最后又摒弃传统。李大治的作品通过人们在性别认定上的无情,以优美的轮廓展示了永恒的男女之间的矛盾论。瞿广慈重塑了华丽、文雅的炫耀主义的地位,提醒我们婚礼蛋糕等奢侈品下所掩藏的污浊。尽管展望的微妙情绪通过一种几乎沉默的方式间接表达出来,但是其抒发的感情直达灵魂深处。完全站在中国人的角度看,CCP的这些作品看不出年代特征。过去、现在和将来的时代特点都混合在一起,呈现出一种深奥的、难以用日常语言表述的大变革时代的特点。这些作品超越了语言描述的极限,是中国当代艺术家天才想象的生动写照。它们共同的特点是充满活力,而且似乎总要表达出更深层次的涵义。但是,由于采用了极为写意的表达方式,准确理解其内涵几乎是不可能的。例如,史金淞的作品《 酷刑椅》表现的那种隐讳的残忍,那些静静的、令人不安的尖刺,似乎时刻向观众诉说着痛苦的感受。CCP中最重要的特点也许是每件作品都需要有人体的参与来完全展示其功能。有些作品明显比其他作品更有吸引力,因为其表达方式极富艺术美感,无论材料和质地(铜、木头、金属、泡沫、或者硅有机树脂)都给能人美的享受。艺术家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向我们展示了重新定义雕塑和家具的可能性,以及从新定义“空间雕塑”(Isamu Noguchi)角色的可能性。这些作品还颠覆了常用家具组件之间那种温馨、和睦的关系。 制作CCP作品时,当代中国艺术家所能利用的工艺资源和技术也令人惊叹。在西方,寻找如此多样化的艺术厂商,接受如此规模的挑战,几乎是不可能的。许多厂商都是在最后时刻接到订单,加急赶工完成的。说不定将来中国能为世界提供另一项服务——为艺术界提供出类拔萃的、价廉物美的生产工艺和制作厂商。